“只有用人類創造的全部知識充實自己的頭腦,才能成為共產主義者。”我經常用列寧的這句話激勵自己。
“大志非才不就,大才非學不成,人雖秉定性,必須博學以成其道……木性懷火,待燧動而焰發;人性含靈,待學成而為美。”這句古訓,時常在我耳邊縈繞。
我1955年出生在原陽縣黃河灘里一個普通農民家庭。小時候貪玩,逃學是家常便飯。上到高小時知道學習了,“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在學校想學也學不成。1973年1月高中畢業后回家當農民。同時畢業的同學有人當兵了,有人當工人了,有人當民辦教師了,但我沒有他們的幸運,只能當農民。下地干農活,別人休息時我看書,回到家里一有空就讀書、練字、畫畫。這種學習,其實是為了消磨時間,也是為了排遣心中那無名的痛苦。
1974年5月,一位素不相識的技術員到我們黃河灘區搞避水臺測量,看到我的字寫得好,就介紹我到他所在的原陽黃河修防段當了臨時工。這真有點像人們所說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高中畢業后,我的最高理想是當國家的正式職工。當上臨時工,向我當時的最高理想邁進了一步。我所在的原陽黃河修防段工務股,除我之外,其他人都是從黃委會、河南黃河河務局下放的工程技術人員,受過高等教育。環境一下子變了,我成了最無知識的一個人。他們都鼓勵我努力學習。那時的學習,對我來說是一種享受,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奢侈。小時候在家里,我是連小小的連環畫都沒有的窮孩子,現在我擁有了可以盡情閱讀的《人民日報》、《河南日報》,自己還拿工資訂閱了剛剛復刊的《人民文學》和《詩刊》。那是一種如饑似渴的學習。真是沒有想到,幾年之后,國家恢復高考。1978年,我被鄭州大學中文系錄取。
進入大學的我,沒有找到丑小鴨變成白天鵝的感覺,反而覺得自己這個丑小鴨變得更丑了。入校時,有的同學已經用英語記日記了,可我卻只會用英語背一句“毛主席萬歲!”連寫都不會。有的同學談起外國文學如數家珍,而我當時連美國首都在華盛頓都不知道。我雖然沒有要超過同學們的膽量和野心,但卻有接近他們的強烈欲望。這是一種自覺的學習,快樂的學習。4年之后,我被分配到河南日報當記者,是組織上對我大學學習成績的一種肯定。此時的我,已經超越了當初刻骨銘心想當工人的最高理想。但是,上大學時那種丑小鴨的感覺,仍然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參加工作后,業余時間的學習,是我減輕這種內心痛苦的一劑良藥。1983年年底到省委宣傳部新聞出版處工作后,業余時間學習英語成了我的一大嗜好。這種并非為了考試的自覺學習,會使人從中不斷得到自我肯定,自我表揚,自我快樂。當別人告訴我他在某某報刊看到我發表的翻譯文章時,我會從中得到社會對自己學習成果承認的愉悅。我學習英語完全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欲,在步步接近知識比我淵博的人的過程中獲得天天進步的快樂。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在我45歲的時候,會通過全省公開選拔領導干部出國培訓英語考試,在鄭州大學集中學習半年后到美國馬里蘭大學培訓半年。更沒有想到,在我47歲時會考上南京大學全日制哲學博士。
2005年元月,我拿到了南京大學哲學博士學位和畢業證書。當時心里真地是很高興。但這種高興只持續了三天。三天之后,我完全恢復常態。為繼續提高哲學素養,我開始利用業余時間精讀我在美國學習時從一家舊書店買的英文版《西方哲學經典》。這本書收錄了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笛卡爾、康德等16位西方頂尖級哲學家的28篇代表作,篇篇都是極品。為進一步學深學透,我開始把它譯成中文。2009年底,全書譯完,又打印出來逐字逐句修改一遍。這是一個十分艱苦也非常愉快的漫長學習過程。
翻譯這部書,用了我5年時間。5年,1825天,我的業余時間,全部貢獻給她了。我盡心盡力了,我竭盡全力了。我希望她完美無瑕,盡善盡美。
我在《西方哲學經典》中譯本后記上寫了這樣一句話:博士論文發表時我說過,把取得博士學位作為起點,盡己所能為國家和人民做貢獻。當走完人生歷程回首往事時,沒有愧疚和遺憾。翻譯出版《西方哲學經典》,就算我取得博士學位后為國家和人民做的一個小小貢獻吧。
《西方哲學經典》(中譯本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三卷共151.8萬字)出版后,見到的人都說好。有人告訴我,兩口子晚上在家爭著讀,有人說要寫體會文章,有人說要給孩子買,有人問哪里有售。我聽到這些消息,心里感到很幸福。
人生是有限的,知識是無限的。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知識,在不斷追求知識中獲得滿足的人生才是充實的人生。這是十多年前我給某雜志寫的世紀寄語,也是我的人生態度。
我的人生格言是:學海無涯樂作舟!
(發表于《黨的生活》201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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