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幼年喪父，20歲獲刑，30歲出獄，33歲時因經濟拮據，將罪惡之手伸向了深山里的留守老人。短短幾天時間里，造成7人死亡。他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最后這瘋狂的4天里，他都干了些什么？

　　2013年4月3日至6日，33歲的刑釋男子陳軍在短短4天時間內，連作5起殺人案件，造成7人死亡，多數為大山深處的留守老人。

　　隨著商南特大殺人案案情的逐漸明晰，陳軍的兇名驟然震驚世人。有人說，2010年，福建南平出了個將屠刀砍向小學生的惡魔鄭民生，而2013年，在偏僻的陜南大山里，竟有陳軍這樣的人，將罪惡之手伸向了那些無助的留守老人！這個世界是怎么了？它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讓人難以置信、無法承受的方式沖擊著世人的認知！

　　據說，在商南縣的一次常委會上，有干部認為，陳軍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商洛境內第三大殺人狂魔，排名第一的是1985年落網的商州龍治民，48條命案在身；第二個是2004年犯案連殺8人的柞水縣簡學良。

　　雖然陳軍已經在4月6日晚落網，但他所制造的恐怖氣氛和傷痕，仍深深地烙在關心此事的人們心里。

　　幸免的第六起“血案”

　　有跡象證明，如果不是警方在4月6日將陳軍抓獲，他很可能就在當晚制造第六起血案，第八條甚至第九條人命就要喪生在他手上。

　　4月16日下午，事情已經過去10天了，商南縣十里坪鎮西坪村43歲的村民馬福成和他的老母親陳長英想起那天的情景還是感到后怕。他們對那天晚上突然沖進門來的警察充滿感激。

　　想想那一天，他們娘倆竟和一個4天內殺了7個人的惡魔面對面坐了一個多小時，仍然脊背發涼。

　　馬福成回憶，那天是4月6日晚7點左右，太陽已經落山，他從外邊回來，走進家門，聽見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回過頭，看到一個打扮奇特的男子：他染著一頭紅發、戴著墨鏡，手上拿著個黃色的小包。

　　對這名男子，馬福成有印象：就在昨天，自己從商南縣城坐班車回家，這男子就在班車上，坐在自己身后——他那一頭紅發和墨鏡太惹人注目了。馬福成后來回想，這男子之所以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因為班車經過十里坪鎮上時，他曾遇到過一個熟人，熟人喊了他的名字，并在車上交談過幾句，馬福成告訴對方：自己剛從潼關打工回來，正要回西坪的家。

　　馬福成記得，后來班車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了自己和紅發男子兩名乘客。而紅發男子在寬坪下車，自始至終，他們也沒有說過什么話，怎么這個人就記住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找上門來了呢？

　　紅發男子告訴馬福成母子，他叫陳軍，是十里坪鎮大竹園村人。來到這里是因為自己有一個舅舅在商南縣城開了個酒店，他幫著來招收40多名服務員，要40多歲的人。現在天晚了，他要找“歇處”，問能不能在馬福成家住一晚，他會給錢。

　　70歲的陳長英對陳軍一開始就沒多少好感，因為他那一頭紅頭發有些怪，摘下墨鏡時眼球白多黑少也讓人害怕，陳長英甚至有些懷疑這個陳軍是不是個小偷。所以她就說，屋里又邋遢又冷，不好意思待客。

　　陳軍卻不肯就這樣離開，他說出去買煙，就去了距離馬福成家十幾米遠的代銷點。那家代銷點是西坪村支書開的，支書屋門口還掛著一個“趙川派出所西坪村警務室”的藍牌子。陳軍回來時，手里提著啤酒、瓜子、營養快線，他還買了雞爪、火腿、粉帶、竹筍等，說要和馬福成母子好好吃頓飯。

　　陳長英勸他：“我們又不認識，你買這些東西干什么？你快退回去吧，我們不能要。”

　　陳軍不理，直接把這些東西提進了屋。他的大方讓陳長英有些過意不去，而馬福成又覺得這個人說他是大竹園的，離這兒也就幾十里路，不必過分擔心和防范。母子倆就留下陳軍吃飯，陳長英炒了幾個菜，還拿出了自己釀的苞谷酒。

　　飯桌上陳軍非常健談，他告訴尚未成家的馬福成：“過幾天你到商南縣城來，我給你介紹個媳婦，是個離過婚的，跟你很相配。”還告訴馬福成，在母親面前要盡孝，老人養大孩子可真是不容易。說得頭頭是道，讓馬福成母子對這個人好感大增。

　　警察來時，他沒反抗，“氣都不吭一聲”

　　大約到晚上8點半，飯還沒有吃完，屋外響起了敲門聲，陳長英拉開門閂，一下子闖進來幾個大漢。

　　陳長英第一反應就是：壞了，陳軍真是個壞人，同伙來了，要禍害我們娘倆。她跑出門，大喊村支書李某的名字，卻沒人回應，她擔心房子里的兒子，就又跑回來，幾個男子已經把陳軍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銬。

　　陳長英這才知道這些人是警察。面對突然上門的警察，陳軍也不反抗，“氣都不吭一聲，也沒有喊叫。”陳長英母子回憶。

　　警察把陳軍押上車，并帶走了陳軍的東西，連馬福成的手機也被誤收。陳長英聽警察說，黑溝村4個老人被害，陳軍可能是殺人兇手。這話讓陳長英母子嚇了一大跳。

　　原來，陳軍去村支書李某的代銷點買東西時，李某正坐在代銷點門口洗腳，妻子翁某接待了陳軍，“他那一頭紅發、墨鏡，眼睛也不和人對視，讓我覺得怪怪的，不像好人。”

　　陳軍買了95元錢的東西離開后，翁某對丈夫說：“這個人我怎么覺得怪怪的。”這句話提醒了李某，他突然想起來，上午鎮上還剛剛通知讓注意一個染了頭發、戴墨鏡的人，聽他們的描述，和這個人還真像。

　　李某隨即打電話給派出所，警察讓他想辦法穩住這個人。李某找了幾個青壯勞力來，拿著棍子埋伏在馬福成家周圍。天黑后，他讓周圍所有的人家都關了燈，只有正在待“客”的馬福成家還亮著燈，這樣警察就不至于找錯人家。

　　“我沒敢和馬福成母子說，害怕他們一緊張露了馬腳，讓犯罪嫌疑人逃跑或者狗急跳墻再傷人。”李某告訴記者。

　　隨機鎖定作案目標？

　　警察來得很快，一個小時到位。馬福成母子懷疑，陳軍是因為在班車上聽到了馬福成剛從潼關打工回來的消息，以為馬福成身上應該有點錢，所以盯上了他。此后，關于陳軍的傳聞一個一個接踵而至：陳軍不止在黑溝村殺了4個老人，他還在紅巖村殺了一個叫李成富的人，而且就在他找到馬福成家的當天下午，他剛剛在距西坪村不遠的山陽縣西照川鎮珍珠村連作兩案，殺死了兩位老人。

　　那兩位老人，西坪村的很多老人都認識，他們是76歲的王金龍和58歲的何榮耀。王金龍人稱王窯匠，而何榮耀又名何啞巴。據消息靈通人士從警方獲悉，陳軍之所以盯上何啞巴，僅僅因為他看見何啞巴背了一箱營養快線和一箱酸奶回家，就以為何啞巴家里可能有錢。村民說，那個啞巴其實非常可憐，跟要飯的差不多。據說，王窯匠是被陳軍用斧子砍死的，何啞巴被他用棍子打死。

　　西坪村村民對這個陳軍咬牙切齒：這人到底是什么心態？怎么能狠毒成這樣，一個啞巴，你要搶他的錢，綁起就是，為什么非要害人性命？

　　陳軍的累累惡行以及王窯匠、何啞巴的遭遇讓陳長英、馬福成母子毛骨悚然，也慶幸自己撿了一條命。他們一再說：謝謝警察上門來把壞人抓住，謝謝支書兩口子機靈。村里人也稱贊李某夫婦積了大德，不但幫警方及時破了案，也救了至少兩條人命，政府應該給他們發獎。

　　曾兩次“到訪”同一戶人家

　　其實，后怕和慶幸的不只馬福成母子，在山陽縣西照川鎮珍珠村，王德山老人也有著同樣的情緒。

　　據王德山回憶，4月6日中午1點左右，陳軍從商南方向翻山過來，在他家門口和王德山夫婦聊了一會兒，話題還是在商南辦了一個酒店，來招工，一個月1600元。

　　十幾分鐘后，陳軍起身，繼續往西去了。兩個小時后，陳軍又進了王德山家，沒看見王德山的妻子，就問：“嬸子沒在家？”

　　王德山回答：“在廚房，正做飯呢。”王德山的妻子從廚房出來，老兩口陪著陳軍說話。

　　此后，陳軍的表現就有些奇怪，他說：“隔壁那一家姓黃的是我的一個間接親戚，我剛去他家沒人，我給你留100塊錢，你給他送過去，表示我的心意。”

　　王德山說：“咱倆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你要給人家送錢，你自己去，我不能給你送。”

　　后來，王德山和他的孩子們分析：陳軍當時好像是想把王德山支開，然后對他的妻子下毒手。“幸虧我媽還算明智，沒有繼續做飯，他們到門口去劈柴。陳軍一個人在屋里沒意思就出來走了。”

　　次日，有商南縣的警察、干部來到珍珠村調查，在距離王德山家大約半小時腳程的王金龍家和何榮耀家，發現兩位獨居老人已經遇害。

　　珍珠村兩起兇殺案嚇壞了王德山在外地的子女。有3個孩子回家，讓老人到城里去。王德山也害怕，但不肯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大山。而村子里最近謠言四起，說什么的都有，甚至傳陳軍還有同伙。這讓王德山老人的兒女們更加擔憂。

　　好在，他們聽說商南縣發生多起留守老人遇害案后采取了給老人安裝警鈴的措施，他們希望山陽縣也能夠采取措施，保障留守老人的安全。

　　沒有同伙，4天中曾到縣城染發

　　“陳軍肯定沒有同伙，這點我可以負責任地回答。”4月17日上午，商南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朱紹峰說。據商南警方介紹，陳軍4月3日開始作案，短短4天作案5起，7人喪命。

　　由于在發現命案之后的四五天內，群眾未能從正規渠道了解到案情進展，陳軍案在商南、山陽兩地一度傳得沸沸揚揚，4月9日，有網友在網絡上留言：這樣大的案子，為什么網上竟然搜不到？

　　其實4月10日，華商報已率先報道了這一令人震驚的案件。當天，警方發布消息稱，2013年4月5日12時53分，商南縣警方接到報警：發現十里坪鎮黑溝村石板溝組村民孫開成與妻子李啞巴死在自己家中。4月6日，又發現該村村民陳義學、黨翠蘭夫婦死于家中。警方經過對兩起命案現場的勘驗，發現兩起案件的受害者均為偏遠山區留守老人，且都是頭部遭受鈍器擊打致死，現場有翻動過的侵財跡象等共同點后，專案組判定為同一人作案，遂決定并案偵查。

　　警方了解到，4月1日，陳軍曾到商南縣十里坪鎮一村子以買羊為由，在村里亂轉，打聽到一戶留守老人家孩子剛剛寄來幾千元錢后，他撬鎖盜取。他們還了解到，4月3日晚上，陳軍到過遇害的孫開成家，孫開成酒菜招待，吃飯期間，一位距孫家50米遠的女鄰居過去喝了兩杯酒。女鄰居回家后，陳軍還去敲過她的門，說給她400塊錢，讓她開門。這位女鄰居拒絕后，陳軍離開。

　　警方在調查中發現，4月4日，陳軍曾經到過商南縣城。上午11時許，他將衣服送到某賓館后院洗衣房干洗店干洗。經警方比對，陳軍送洗的鞋與案發現場的足跡一致。

　　4月4日下午2時，陳軍在縣城濱河路一家理發店花80元錢，將自己的頭發染成了紅色。

　　在對十里坪往返縣城的客運車輛調查發現，陳軍5日早8時許乘坐班車離開縣城。

　　經了解，33歲的陳軍是商南縣十里坪鎮大竹園村人。2000年因搶劫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2010年刑滿釋放。經審訊，陳軍交代自己因經濟拮據，打起了搶劫留守老人的主意。

　　待解的謎團

　　4月17日，十里坪鎮紅巖村。遇害者李成富破舊的房前，散落著法醫用過的手套、口罩等物品。廚房門上換了一把新鎖，貼著商南縣公安局的封條。

　　封條是4月8日貼上的。

　　關于李成富的遇害日期，曾流傳過不止一種說法。有說是3月20日的，也有說是3月30日前后的，最后商南警方給了一個權威的結論：李成富4月4日被害。

　　不過，在紅巖村，關于李成富的遇害時間還是存在著一些猜測。

　　李成富今年49歲，單身獨居，他的一位親人評價他脾氣不好，和兄弟的關系也一般。在村子里，目前能夠找到的最后看到李成富的人是一位女性村民，她說那一天是3月28日，曾看到李成富去買煙。

　　此后，就再也沒人見過他。而門鎖著，大家都以為他出門了。

　　直到4月7日，警察找上門，從廚房里抬出李成富的尸體。

　　尸檢之后，李成富被下葬，墳就在他的房旁。

　　但親戚們至今還是不知道李成富到底是怎么遇害的？陳軍怎么就找上了他？這些謎團，還有待解答。

　　不過，陳軍的一個怪異舉動引起了人們的猜測：陳軍這樣瘋狂殺人，為什么又把自己染成紅頭發，搞得形象特別引人注目？他每到一個地方都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然后再行兇作案，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很快就會被警方盯上？難道他自己活夠了嗎？他是在上演最后的瘋狂嗎？

　　有不少人懷著這樣的疑問。

　　陳軍“自畫像”

　　腦子想到哪立刻去做

　　想打死誰就打死誰

　　入獄十年，心態不正

　　報復心強，小肚雞腸

　　在社會上待的時間短

　　不適應社會

　　據商南縣縣委一位領導稱，陳軍落網后，在看守所里有自殺的傾向。他曾在吃飯時偷藏過一根筷子，幸虧被發現了。

　　對這個說法，商南縣刑警大隊長劉濤予以否認，他說，目前看來，陳軍在接受審訊時還是很配合的，他對自己做過的事，馬上會承認。陳軍不僅承認了自己4月3日至4月6日連殺7人的犯罪事實，甚至還供稱，自己在服刑期間打死了一位獄友。這件事也傳了出來，在商南當地群眾中引起了很大轟動，以至于很多人都在說陳軍手上有8條人命。劉濤則告訴記者，陳軍確實這樣說過，但警方跟陳軍服刑的監獄核實的結果是，沒有這回事。有媒體記者曾在看守所里見到過陳軍，他說：“我腦子想到哪，我就立刻去做，我想打死誰就打死誰，我就這性格。”他和受害人沒有什么矛盾，如果對方有嫌棄他的意思，他就殺人。他說自己入獄十年，心態不正。報復心強，小肚雞腸。“我這種人在社會上待的時間短，不適應社會。”

　　4月17日，記者再次來到大竹園村，村民們說，陳軍的母親和繼父已經離開差不多一星期了。

　　據了解，陳軍幼年喪父，母親給他找了一位繼父。陳軍小時候就有偷偷摸摸的習慣，長大了發展到搶劫，他曾和一伙伴搶了一收豬毛的小販300塊錢，還持刀搶一商店的煙，犯了不少事，最后被判了10年有期徒刑。

　　陳軍服刑期間，繼父去世，母親在6年前又給他找了現在的繼父。陳軍2010年出獄之后，也很少回家。去年農歷十一月回來，待到今年正月十八，此后離家，直到警察上門來調查，大家才知道，這人現在竟有膽子殺人了。

　　陳軍家的房子已有30年的歷史，可以看到明顯的墻壁裂縫、變形，已經是危房。